ULTRAWAVE 叁式通訊 #Special｜七年前的魔法，在金曲 37 再次顯影：叁式如何透過雷射放大情感
非常感謝川哥（陳鎮川）的邀約，讓我們負責金曲 37 特別貢獻獎——田馥甄表演段落的雷射設計，能夠參與這麼具有意義的舞台是非常榮幸的事。我們收到的需求方向其實很簡單：希望延續那種只有透過鏡頭才看得見的魔法，但這一次，要長出完全不同的氣質與樣貌。
七年前，叁式曾在金曲 30 鄧紫棋的演出中，透過 Rolling Shutter 技術，創造出那些如魔法般流動的雷射畫面，而這個魔法只能透過攝影機看見。
金曲 37，這項技術再次回到金曲舞台，但我們很快就知道，它不能只是「再做一次」，因為這次的主角、場景與代表的意義全然不同，是田馥甄唱給袁惟仁老師的歌。
第一次聽到組曲音檔時，我們馬上就被拉進那個情緒裡，認識他們之間的情誼後，便能夠理解這場表演的重量，不是一個適合炫技的舞台，是一個人為了他摯愛的朋友、老師，把記憶、祝福、不捨，慢慢唱出來。發想的過程中，甚至會去想像：如果自己是田馥甄，唱著這些歌會是什麼感覺？當初光是想到這裡，就忍不住鼻酸。
因為自己很喜歡她的音樂，也曾經參與過她的演唱會製作，因此她對我有某種特殊意義，當時就有根據她的氣質思考過適合她的配色，是一種優雅、溫柔、純粹的感覺，所以一開始就有雷射光配色的想像，像是凌晨到清晨之間的天光，清冷、乾淨、透明，卻還留著一點溫度的光。
由音樂帶領的告別路程
我個人非常喜歡這些選曲，從音樂便能清楚的感受到背後的用意，因此設計上圍繞在歌曲本身便可以完成這段告別的路程：
〈消失〉旋律帶著記憶不斷往上升起，最終「在地平線上 消失」，留下一種失重的空，就像時間始終往前走，回憶卻還歷歷在目，然而一切忽然消失，只剩下「空」，一種心裡空蕩蕩的失重感。我們希望透過雷射線條的動態，去捕捉那種落空的瞬間，就像習慣性地推開門，以為會看見那張熟悉的臉，正當要開口打招呼的瞬間，才忽然意識到，那個人已經不在了。
〈旋木〉裡唱著「不管我能夠陪你有多長，至少能讓你幻想與我飛翔」「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，我也只能這樣」，面對失去卻還是要祝福，中間藏著微微的無奈與哀傷，是非常細緻的情感。設計上，我們希望聚焦在演唱者的情感本身，讓這份心情與歌聲被好好地放大、好好地看見，於是讓雷射化成一條柔軟的絲帶，既承載著這份祝福與哀傷，又環繞著表演者的姿態與歌聲，像是把一份珍貴又細緻的寶物，小心翼翼地捧著，輕輕的包覆、珍藏。
〈離開我〉：「車來了，坐上你的明天；車走了，我還站在路邊」，組曲到了這裡，像是終於準備好要送朋友離開了。想像裡，一道光往高處、往遠方飄去，如此美好，卻怎麼也無法觸及；而自己，是一道留在原地的孤影，只能安靜地不捨，「你走了，我住在雨裡面」。
Rolling Shutter：被反過來使用的特性
不過，想像歸想像，能不能實現又是另一道難題了。
這次使用的 Rolling Shutter，簡單來說，是攝影機拍攝時的一種特性。它不是一次把整個畫面拍下來，而是像掃描一樣，一行一行讀取影像。平常這可能會造成大家熟悉的「果凍效應」：例如快速移動鏡頭時，直線看起來會變彎，畫面像果凍一樣晃動。但如果把這個特性反過來使用，搭配快速掃描的雷射，就會出現很特別的結果。現場看到的是一道光，到了攝影機裡，卻可能變成絲帶、波紋、分層的光影。也就是說，這個畫面是雷射和攝影機一起生成的。
這也是它最迷人的地方，也是最難控制的地方。雷射移動的速度、攝影機讀取畫面的方式、鏡頭焦段、拍攝角度、雷射圖樣的大小與動態，都會影響最後的樣子。即使我們曾在金曲 30 鄧紫棋的表演中使用過這項技術，這一次仍然必須重新測試。
我們在實驗室架設雷射機台與攝影機，緊急向各方夥伴租借設備，反覆測試不同圖樣、顏色與動態的可能性。這次也直接在雷射設計軟體 BEYOND 裡製作圖樣與動畫，讓線條、漸層、形狀與速度都有更細緻的調整空間，有時甚至隨手亂畫，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驚喜，過程非常的盡興跟開心。在這當中也請教了不少雷射前輩，真的非常感謝這段時間被我們「騷擾」的老師們！
過程中還有一個有趣的發現：同樣的快門，搭配不同的攝影機視角與焦段，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。特別喜歡從側面看的樣子，更能帶出空間的層次感。
最重要的，是情感的純粹
測試的過程中，我們其實做出了很多又酷又炫、很有衝擊力的圖樣，有些效果一出來，真的會讓人忍不住喊一聲：WOW！
但我們心裡很清楚，那些華麗的東西不是我們要的。畫面一旦太搶眼，觀眾會先看到「技術」，然後才看到台上的人，可這場表演，重要的始終是她與袁惟仁老師之間那份情感。於是我們一路收斂，讓畫面回到最自然、最柔軟、最純粹的樣子，回到一個人靜靜地、為重要的人獻唱的初衷。
舞台上的最後一哩路
現場調整充滿變數。金曲獎頒獎典禮參與的單位眾多，排練時間有限，舞台尺度、攝影機位置、鏡頭焦段、現場光線，每一項都會改變最後的效果。要在這麼有限的時間裡完成這些調整，面對那麼多未知，心情其實非常緊張。
看到最後呈現出來的樣子，其實偷偷鬆了一口氣，雖然和實驗室裡測試時並不完全相同，雷射的顏色比預期更淡，動態也更內斂。但意外的是，這份「不那麼明顯」，反而讓畫面更貼近這場表演的氣質。
我們從來不想證明這份技術有多耀眼，更想做的，是幫演唱者把那份情感好好傳出去，安靜地陪伴一首歌、一個人，和一段被好好記得的情誼。
七年前，叁式在金曲 30 透過 Rolling Shutter，讓觀眾看見了一種只有攝影機才能捕捉的雷射魔法。七年後的金曲 37，同樣的技術再次回到舞台，卻因為不同的歌、不同的情感、不同的演唱者，長成了完全不一樣的樣子。希望這如夢似幻的畫面跟田馥甄的聲線與袁惟仁的音樂一樣，變成一種共感的思念，在大家心中緩緩的縈繞。
Text by: Xiaoru
Photo: ULTRACOMBOS Editorial Team